明清传奇故事选读:雉媒(宁同万死碎羽翼,不忍云间两分张)

 公司动态     |      2022-08-07 01: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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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摘要:《谐铎》是清朝中叶志怪小说集,沈起凤撰,成书于乾隆五十六年(1791),12卷,共122篇。书名《谐铎》,意思就是寓劝戒于嬉笑言谈之中。 卷一蚁封吴俗,田房生意业务,作中者名曰:“蚂蚁”。有贾老者,业此三十余年,家小泰。 买灶下婢,生一子,乞孝廉褚绍推算之。褚善谑,口多微词,戏之曰,“查令郎英造必大贵,汝看成封翁。”贾老曰:“我辈执业卑微,何得名通仕籍?”褚正色曰:“是否则!古者蝎号将军,萤称正宇,蝶封香国粉侯,蜂攫花台刺史。诸虫皆贵,安见蚁命之独贱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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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谐铎》是清朝中叶志怪小说集,沈起凤撰,成书于乾隆五十六年(1791),12卷,共122篇。书名《谐铎》,意思就是寓劝戒于嬉笑言谈之中。

卷一蚁封吴俗,田房生意业务,作中者名曰:“蚂蚁”。有贾老者,业此三十余年,家小泰。

买灶下婢,生一子,乞孝廉褚绍推算之。褚善谑,口多微词,戏之曰,“查令郎英造必大贵,汝看成封翁。”贾老曰:“我辈执业卑微,何得名通仕籍?”褚正色曰:“是否则!古者蝎号将军,萤称正宇,蝶封香国粉侯,蜂攫花台刺史。诸虫皆贵,安见蚁命之独贱乎?况道在蝼蚁,蒙庄羡之、所望蛾子时术之耳。

”贾不知其戏,述孝廉语夸示同侪。众举手贺曰:“淳于棼烧到指头香,带挈百万蝼蚊一齐升天矣!”贾大喜,日以封翁自负言。儿性憨,年十八,惟《大学》三页粗能成诵。

人问曰:“令郎读《左传》否?”贾曰:“《左传》已熟,今闻读‘右传’矣!”盖日听其诵“右传首章”。“右传二章”故也。儿年二十,顽钝如初。贾恐前言不验,复质诸褚孝廉。

褚笑曰:“虽有贵命。何其速也?蚁五年而黑,十年而赤,三十年面白。是有定数,予姑待之。

”贾唯唯。后儿日荒于赌,渐至废学。会八旬寿诞,众客登堂称祝,褚亦在座。

贾复理前说。褚曰:“君头衔已贵,何须倚佳儿博封诰哉?”贾问何衔。曰:“中人科中人,升卖田司主事,外擢条约府知府,例封文契郎,晋封草议医生。

”众客哄堂,子亦匿笑。褚曰:“汝他年得叨父荫,不作茶室大使,亦看成生意业务府录事也。”贾始悟其戏,而封翁之想乃绝。铎曰:吴人诮官卑者曰“蝼蚁大前程”,然究竟前程靶亦从蝼蚁上来也。

岂必《西京记》中势通馆阁,《南柯梦》里贵埒侯王,始识前言之非戏珑?贾老之不验,殆所谓蚁慕羊肉,羊肉不慕蚁耳!漆园吏之言,更刻于褚子广。龟鉴 九江棠,以风鉴起家,求田问舍,富甲一郡际。同业者争谒之,叩其挟何妙诀,而所投辄利?适阶下龟蹩蹙而来。某指而笑曰:“是吾师也。

汝等问计于我,不如问计于龟。”同业者询其故。曰:“吾所挟以游世者,皆此物之教也。

”同业者曰:“相法与龟法,若是班乎?”曰:“非相法之班于龟也。风鉴一道,行之最难,必现龟身而说法耳!”众请竟其说。

曰:“我等挟术以游,不借大人先生之力,何能随处投合?某翰林,某阁部,餂其家奴,纳交门下,此名‘靠背硬’。盖龟之恃以卫身者,全在此铮铮铁背耳。龟入门最难,朱门高槛,误趋则蹷。我钻得三尺荐函,一行名帖,以作先容,此名‘趁脚进’。

得门而入,无倾跌之虞矣。其入门也,趾高气插,固为朱紫所恶,胁肩谄笑,亦为仆辈所轻。必蹒跚徐步,厚重不佻,如龟之曳于涂者,此名‘扯架子’。

前果后猎,左倪右若,皆龟之体也。继而谈相,偶然适中,则学龟之昂头掉尾,自鸣自得,此名‘软火囤’。

使会其意者,知相法既神,酬仪宜倍。如言不中窾,则学龟之卷尾缩头,悄然而遁,此名‘便好休’。有慕我名者,且留作后图,再高声价。

他如客寓不必求宽,如龟之入洞即可藏身,旅饭不必茹荤,如龟之伏土便能果腹。龟俯者有灵,遇忌我者必鞠躬,龟寝者无息,遇骂我者且忍气。

结二十八宿之党,用七十二钻之技。六眸尽瞎,四足犹忙。由是龟窟反为金穴,而风鉴之道行矣。此吾所以悟道于龟者也。

尔等盍以龟鉴!”众齐声叹服,而阶下龟仍蹩蹙而去。铎曰:尝读《史记。龟策传》,而知南辰北斗之说,为卜者言之,而相者不与焉。

乃此君悟道于龟,岂李固足履龟文,李峤耳传龟息,亦《相经》所载者乎?舍我灵龟,何以相天下士?兔孕俗传娈童为兔,不知始于何时?襄阳韦生,豪族也。宠姬四人,分四院以居。

后眷一童,名粲儿。终年不履内院,日与粲儿坐书室调笑为乐。

又得仇十洲所画《左风怀秘戏》,按谱行云,照图作雨。后庭花满,视温柔乡不在钗丛中矣。西院姬名阿紫,美而黠,与粲儿通,而韦不知也。

一日,韦他出,阿紫出帘下招粲儿私语曰:“自与君接后,红潮不至者百日矣。主人经年不御,倘一旦临蓐,诸婢子持我短长,宁仰药以求死耳!子盍为我计。”粲儿曰:“我筹之熟矣,断不误卿!”亡何,韦自外归,与粲儿共朝膳。

甫一举箸,颦眉捧腹,忽作呕逆状。韦急起拥之,曰:“昨晚花阴露坐,脱卿半臂,以致寒侵玉骨耶?”粲儿曰:“非也。自蒙君家雅爱,怀娠者三月余矣!”韦大骇,继而笑曰:“雄鸡抱卵,牡马生驹,今古未闻。子勿以此相戏。

”粲儿口:“君不知耶,我见君中年乏嗣,而又弃彼膏壤,耕我石田,何日芝生兰茁?因私祷诸海棠祠下,愿得转男作女,为君延一线之祧。今果神明鉴察,早晚为君抱子,而犹以我言为戏乎?”韦大喜,拍背而语曰,”不入兔穴,焉得兔子?今后守株而待,不必更营三窟矣!”由是日复一日,将及阿紫临盆之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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粲儿曰:“生儿外寝,殊不雅观,乞移我于内室。韦商诸他姬,皆使气不允。

时阿紫托疾卧绣榻中,招韦与语曰,“自君贪恋顽童,三年不践闺闼。今急而求之,无怪渠不应也。如欲居我西院,君必扎脚如前,无许往来蹀躞,俟彼兔身后遣事可也!”韦笑曰:“汝摈我作外行人,意欲藏盗于室乎?”阿紫曰:“彼弁而钗者,直可认作姊妹行耳。君如见疑,我亦何须琐琐?”韦出,与粲儿语。

粲儿曰:“此善策也。男儿生产,本骇听闻。

今移我于西院,一旦临盆,假言是紫娘所出,不至纷腾物议,贻后日佳儿之玷。”韦亦拍掌称善,遂移粲儿于西院,自乃独宿外厢。

一夕,传言粲儿腹痛大作,急唤家人往招收产。而呱呱-声,房内诞麟儿矣。越半月,粲儿绷婴孩而出。

视其仪容,与粲儿酷肖,呼之曰“似娘儿”,而不知实似其父也。因粲儿无乳,嘱阿紫以米汁饲之。而终日乳香喷滥,韦亦不诘其所自来。

一切瑶环绣葆,皆取给于阿紫。偶有微恙,阿紫必令心腹婢抱入闺中,百方调护,韦以为不妒,转羡其贤。尝戏谓粲儿曰:“兔生鸟覆,真痴儿之福也!”粲儿亦戏曰:“扑朔迷离,牝牡莫辨,君亦顾兔而未能相鸟者矣。

”后韦以淫欲无节,中道而殂,诸姬星散。粲儿与阿紫竟成匹俦。

俟儿建立,收其遗产,迁居冠盖里,称富室焉。铎曰:男子后庭生育,天下可废妇人,俞华麓乃戏言耳。

愚者以戏为真,卒至兔窟初成,鸾巢尽覆。舐豪而孕,实忘蹄者成其校也。

《慎子》曰:“积兔于市,过而不视。”其齐家之微义乎?花下卯宫,草间兔种。怪父兮生我,误践其形;学母也天只,别通其窍。

将干化湿,化臭为奇。失肩背于就地,帖心腹于暗室。海底奋挥珠之爪,翻则为云;脑后下刺绣之针,覆堪作雨。

于是好龙狎客,钻李狂徒,玩稚子于股间,屈英雄于胯下。偷开宝库,虚张阳贷之弓;巧借南风,直送滕王之阁。

始则食人余唾,凿鸟道以涂纡;继且困我垓心,穿鱼肠而甲透。差异女儿浦口,横决红潮;正喜童子场中,倒搴赤帜。

深入不毛之地,几忘伤股之凶。历黄花谷之路难,惧黑松林之树倒。拔篙而去,渔父出桃源洞乎;摩顶而来,居士闻木樨香否?而且华元弃甲,搅乱于思。巩老闭关,郎当秃箭。

回看鸿沟水溢,难寻厕上茅公;忙将秘箧符偷,权代牀头陈妈。真贻羞于牛后,亦见嫉于娥眉。嗟乎!白面郎君,兖兖穿裈之虱;黑臀令郎,纷纷带刺之蜂。

妾妇道穷,男儿气丧。所望鞠躬而退,出穷袴于车中;无复南辕北辙,等牵船于岸上。服上刑则断其鸡尾,敢效被底鸳鸯;从末减则却彼蒸豚,任泣河中鲂鲤。盖因小人难养,况兼女子身来。

须知凿井徒劳,还是种田计稳。毋使艾豭入室,盗我娄猪;以至狡兔突围,牵其犬子。

前车可鉴,早提防东阁之奸;后户难开,莫轻启北门之钥。雉媒太原穆翁,豢鸟为业。

七十而鳏,慨然作求凰之想;而百计央媒,无一报命。敦促之,人笑曰:“乘龙娇客,尽择英年。今发欲黑而君反白,面欲白,而君反黑,是谁以绣阁娇姿,侍老寿翁杖履耶?”翁大恚,取笼中鸟尽放之,使气出游。一日,窜丛谷间,四围苍莽,无可问涂,忽有白雉矫翼而飞,投山南而去。

翁迹之,山尽处,倏有乡村。槐阴葱茂中,亚字墙垣,连亘百步,左侧园扉洞开。翁疑为大家宅第,不敢通谒,潜身而入。

有四女子笑语而来,曰:“令日天气晴佳,盍一作踏竿之戏。”牵红攀绿,连次而登。

一女子着退红衫,绿衿翠袖,背花不语。众曰:“阿莺痴耶?昨桑夫人作灯花卜,一头四蕊,谓我等今日必有奇遇。

然风骚嘉会,相互同之,汝何先为痴想?”正讽刺间,瞥见翁藏身花下,哗然曰:“红鸾未照,南极星犯花宫矣!”翁初入钗丛,心摇眼花。欲自陈踪迹,又拙于语言,但倚花呆立,捻弄白髭而已。

内传言:“桑夫人来。”四女子舍翁环立,夫人问曰:“娇客来乎?”众臼:“那有娇客,只有老物!”夫人指翁笑曰:“此即汝等婿也。”三女子掉臂而唾,转身尽散;独阿莺依依夫人肘下。

夫人曰:“莺儿颇有慧心,勿学痴婢子以貌取人,与人拗气。”固导翁入内室,笑谓翁曰:“若辈少昊氏之苗裔也。琐尾流离,鹪寄于此,与足下夙有机缘,敬占鹊喜,窃附鸾交。

愿足下勿以鸩盘为丑,而且作待阙鸳鸯也。”翁唯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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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凤头灯照,鸭舌香烧,孔雀屏前,与阿莺明成嘉礼三女子伏屏底以窥,嗤嗤匿笑,曰:“好个鞴鹰佳婿,绝似韦家郎拣得碧鹳雀耳。”明日,夫人出紫椹丸一合,付阿莺赠翁。

翁啖之,三日而尽。不半月,面黑者尽白,发白者尽黑,颏下须亦堕落无遗。揽镜一照,彷佛三五少年时也。

三女子闻之,携酒称贺,彩衣翩若,软语钩辀. 叩其名,始知长为鹃娘,次翠娘,三燕娘。燕娘体最佻,好张双袖作回风舞,又或故作欹斜,投入怀里。莺娘亦时拂衣桁,以逗引之。

鹃娘稍矜重,而缘酒迷心,亦复戏弹脂血,倒挂莲钩,夭态游词,千般交作。翁方新负少年,左偎右抱,几欲先弄大姨,后弄小姨。

莺娘意不能堪,指翁而诮之曰:“汝初得断凫续胫,遂欲一箭双雕耶?”三女子亦作色曰:“半个月新妇子,便学作护窠鸡,岂我辈鸱鸮,遂毁尔家室乎?”莺娘拂衣而起,曰:“始则唾之,继则餂之,真乌合之众也!我不能食仓庚炙,为尔等解妒。”燕娘曰:“汝勿弄如簧之舌。我涎涎翘尾,张令郎且曾见惯。肯借邻乌觅华胥之梦哉?”翠娘曰:“醋娘子亦太作乔。

姊妹间不外作兰苕之戏耳!”鹃娘曰:“渠既自啄其肉,我等不如回去。”曳其袖悻悻欲去。而夫人卒至,曰:“汝等皆不整羽毛者也!嫌老,则独让鸾栖,爱少,则竞图鸠占。本应威同鹯逐,姑念孟家鸿案,共有前缘。

莺儿且拗冤作德,释怨同欢,自今伊始,弋雁遨游,毋得再生谣啄。”三女子雀跃眼前,齐声谢过。

夫人亦去。竟酌酒为莺娘陪礼,笑曰:“我等鸦嘴撩人,幸妹子无忘凤诺。”莺娘亦曰:“但得阿姊始终翼覆,妹何敢独效于飞也?”翁闻其言,格声一笑。

众曰:“汝图一箭双雕,今得一衾四凤。恐水中鸂鶒,啖不惯几许天鹅肉耳!”自这天则比翼,夜则交颈,四女子从无间言。忽一日,夫人失色而来,曰:“大树倾矣!速遣郎回。”四人握手娇啼,不忍遽别。

夫人遣素衣婢促之。莺娘曰:“宁同万死碎羽翼,不忍云间两分张。真我今日之谓也。

”翁亦恋恋不行。婢曰:“我送君来,还送君去。强留无益,恐同被覆巢之祸耳!”不得已,垂涕而别,出门数武,回见宅第全墟。

但见桑树一株,垂阴半亩。有伐木者,执斧其下,四鸟集桑树间,哀鸣悲噪。方欲诘诸其婢,转瞬化为白雉,腾空而逝。囚念桑夫人之德,哀诸伐木者,留其株本,问道而还。

铎曰:“如臯一射,贾妻浅笑。则雉之为物,专调停人闺阁事也,然牧犊子七十无妻。未尝感其《雉朝飞》一曲为之作合。若穆翁者,殆由开笼放鸟之德欤?”情魔书癖两相缠,殢我温柔预我元。

何似语言文字外,一齐解脱野狐禅。销磨傲骨为情痴,掉首归来好矜持。冷笑丈人峰下客,年年画虎买胭脂。

长舌倾城可怎样,由他子夜恣意歌。伏雌究竟操刀割,输与雄鸡断尾多。昨宵有獭哭讧濆,楚些声中不忍闻。

几多贪夫林下葬,题诗那边吊秋坟?风诰鸾封志未灰,莫嫌村老太痴呆。腰间金印悬如斗,都自南柯郡里来。不作朱门白项乌,愿甘曳尼辱泥涂。黑衣叁透麻衣诀,许负先生也负图。

迷离扑朔不堪题,舐却雄豪且并栖。狡窟营成香阁闭,可怜得兔已忘蹄。

雉子斑斑翠尾张,鳏鱼引到合欢堂。楚人路上如相遇,莫惜千金买凤凰。受业洪诏恩谨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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